当对世事的绝望在心中升起时,夜里一丁点儿声响都能叫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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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的宁静

当对世事的绝望在我心中升起时,
夜里一丁点儿声响都能叫醒我。
担心我的生活和孩子们的生活会怎样,
我起身入林,寻一处水边躺下,德雷克木鸭
在水上怡然休憩,大野鹭悠然觅食。
我闯入野外世界的宁静,
这里谁也不会用对明天的忧虑来减损
此刻。我沉静如止水。
我伸手去摸头顶上耀眼如白昼的星星
它们正光芒万丈地等待着。有那么一会儿
我栖息于天地间的从容,自由了。

作者 / [美国] 文德尔·贝瑞
翻译 / 唐晓丽

The Peace of Wild Things

When despair for the world grows in me
and I wake in the night at the least sound
in fear of what my life and my children’s lives may be,
I go and lie down where the wood drake
rests in his beauty on the water, and the great heron feeds.
I come into the peace of wild things
who do not tax their lives with forethought
of grief. I come into the presence of still water.
And I feel above me the day-blind stars
waiting with their light. For a time
I rest in the grace of the world, and am free.

Wendell Berry

 

这首诗特别简单。一个忧心忡忡夜不能寐的人,走进大自然,发现飞禽走兽日月星辰全然不知焦虑为何物,顿时感到自己可笑,因而内心获得了短暂的安宁与自由。

标题里的wild things一般指野生动物、野外生长或自然存在的各种东西,总而言之未经驯化。因为未经驯化,所以不懂世事,不会对明天产生期待和希望,也就不会有烦恼与忧愁。用《心经》的语言,“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像这样的感受,我们也常常会有,特别是难得一次休假来到深山野林,或者仰望星空的时候。但这种感受往往不能持久,所以诗人也强调只是“有那么一会儿”。

标题让我想到一本畅销了五十年的美国童书,叫《野兽出没的地方》(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用可爱诗意的语言讲述了小男孩Max的故事:Max在家调皮捣蛋,妈妈惩罚他,把他关进房间,连晚饭也没给。孤身一人的Max在房间里开始了远航,一波波的海浪为他送来一艘小船,他驾着小船出发,过了几乎整整一年,终于来到一个野兽出没的王国,在这里Max征服了所有暴躁狂乱的野兽,成了野兽王国的国王。疯玩疯闹了一段时间以后,Max开始感到孤独,想要回到有人爱他的地方去,于是放弃王位,逃出野兽王国,又驾上小船,又航行了整整一年,回到他和妈妈闹脾气的那个晚上,发现晚饭正热气腾腾地在房间里等他呢。

这个故事的逻辑似乎和这首诗恰恰相反:Max真的成为了Wild Things中的一员,真的过上了自由自在不受妈妈管束的生活,可他最后却放弃了这种自由——因为他更害怕孤独、更渴望爱。自由有自由的代价。

天地间的从容固然使人安静,但心随境转毕竟是凡夫。文德尔·贝瑞是美国当代著名农场诗人,作品多以农耕、自然生态为主题,获奖无数。不过从人生哲学上,可能还是我们的田园诗人陶渊明更胜一筹,毕竟他说过“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荐诗 / 唐晓丽
2018/05/24

 

题图 / David Wau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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