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此的尴尬中,什么样的交流称得上彼此拯救

0616

起初,她斜坐窗边

起初,她斜坐窗边,边上昏暗甚久,
陡然明亮。她的目光穿过纱的眼。
她说,要有雨。就下起雨。她的
表情阴晴不定,仿佛思绪在寻找平衡。

这轻易被结束,搁放物品的声音成为凶器
而她轻巧地眨动睫毛,让思绪搁置;
低垂脑袋熟练地操纵着手指,一声不吭
仿佛淋雨的甲虫藏身湿沉沉的叶子下。

雨仍在下。等雨停是观察与被观察者
这对角色出现的最好掩饰。面对她,
谁能申辩自己的无辜,尤其是
夏天暴涨的海水,令她失去了亲人。

若能再见面,就是熟人了,可以安慰,
可是把生活建筑在尴尬泥潭中的人
无法代她看护窗外雨中的遐想。沙沙声
对过去轻率的解释,换不来真正的交流。

有什么可以释解言语的屏障?我
该如何动作,才能不给她带去困扰?
虚幻的叶子接受这场实雨在窗边,
想象的马匹跃跃欲飞,展开蹄子。

2014年7月

作者 / 陈迟恩
选自 / 《城堡与迷宫》,江苏人民出版社

 

一个心思细腻敏感,却困于交流乏技的人,作为一个观察者,把那斜坐在窗边的“她”置于一个“被观察”的境地,由此观察者深陷于尴尬的泥潭。窗外的雨,是缓解尴尬的最好掩饰,却无法破解彼此言语的屏障。

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彼此的陌生,因为对“她”之悲伤事件的无从安慰,还是因为对“真正的交流”之不可能的悲观?和“一说就是错”所带来的困扰(就连“沙沙”的雨声都是轻率的)。

诗歌像一篇精巧的短篇小说,将故事的人物关系和事件前史巧妙悬置,你无从得知他们具体是怎样被留在这样一个室内,置于这样一个“观察”与“被观察”,或者“救助”与“被救助”的尴尬关系,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第二次的见面。不管怎样,问题已经出现了,尴尬的处境需要被改变,交流需要真实的发生,但交流的有效性,究竟仅仅是一种“技巧”带给人的幻觉,还是确乎有“真正的交流”的存在?

不过诗人关心的仍然是交流本身和言语之不可破的屏障。如果“她”因为一个悲伤事件(“夏天暴涨的海水”),需要被安慰,被“救助”,那么,此刻深陷尴尬泥潭的“观察者”则正在发出关于交流的求救信号。也许“想象的马匹”可以解决这一切?

一首充满了细腻观察和精准分析的诗篇,迷人而令人深思。

荐诗 / 何信步
2018/06/16

 

 

 

题图 / Carol Inez Char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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