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鱼游来游去,在他们新婚的大海里

0405

小事

几年间,她换掉了
这间屋子里的许多东西:
新的窗帘、新的被褥
客厅里新的饭桌,新的餐具,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说明
她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
四年时间,一切都变了。
有一天,她发现了洗手间墙壁上
有几条卡通鱼,
它们吐着泡泡,高高低低,颜色鲜艳。
她猜想那一定是他们
新婚的日子贴上去的。
她猜想他们两个
一边谈笑一边贴它们上去。
是的,就在那一年,
新婚的妻子贴一些小小的卡通鱼
在洗手间的墙壁上,
她企图伪装这里
成为一个水族馆或者
一小块儿海洋上的陆地。
这些小鱼游来游去
在他们新婚的大海里。
如今,四年过去了,
他们分开的日子
已不会被谁提起,
新的洗手间里
有新的女主人,她
在一天夜里
发现这些小卡通鱼。
四年——让你们的一切
化为乌有,只剩下
这些小小的变旧的卡通鱼
连同那些不愿给带走的——
等待着某一天
被一双眼睛注视和唤醒,
等着重新,再活一次。
哦,难道这些小小的悲伤的卡通鱼
身上的旧时光还少吗?
作者 / 袁永苹
选自 / 《心灵之火的日常》,江苏人民出版社
常常惊叹,诗人可以是这样一种存在——在同样是日常生活的罅隙里,或无异于凡人的某个生活切片之上,仅仅凭借单个细小的事情、物件,就能轻易进入那种趋向于永恒的迷人状态——时空在诗人手中,被任意静止、扭转、拉伸,显现其抽丝剥茧后触人心扉的本色。

这与电影《头号玩家》里在海量记忆库中找一句话的难度无异,却也兼具挑战与刺激——我们看见,袁永苹的这首《小事》,通过洗手间墙壁上贴着的几条“卡通鱼”,还原了一个女人的人生画面——从最初“那一定是他们新婚的日子贴上去的”,到最后“四年过去了,他们分开的日子/已不会被谁提起”。

如此画面,是真实还是虚构,还是仅仅作为一种“猜想”?“卡通鱼”,正是哈利迪式的一把钥匙:

“四年——让你们的一切化为乌有”,而这些“小小的悲伤的卡通鱼”,真实存在,未被删除,任人揣测。作为人生中失落部分的象征,再合适不过了。而像这样的“卡通鱼”,贴在许多人的洗手间墙壁上,并不会被注意,甚至只会是需要处理的“残留物”,于是它对多数人隐身。能够发现它的人更加敏感,这是不幸的,同时又或许是幸运的。

今日清明,有雨,我在房间中央静坐,缅怀故人和旧时光。

荐诗 / 丝绒陨(个人公众号:路透摄)
2018/04/05

题图 / Tanya McCa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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