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孩子般的快乐,用无知掸下世界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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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村的孩子

跑过皮村坑洼街道的孩子
穷人的孩子 他们
肠胃里盛着粗食和白薯
他们多么快乐
快乐像一块新抹布
擦过秋天的旧桌子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世界
有多大 有多少流水正失去速度
他们的父亲和母亲
正在上班途中 一阵秋意
让路上的自行车更加迫急

请允许我一生
做一件事情
请原谅我一生一事无成
像这些快乐的孩子
用忙碌和无知
掸下世界的尘土

起风了
秋风钻入脚手架上
劳动者裸露的脖子
这情景恰如
安息者为奔波者
系上花边的围巾

作者 / 陈年喜

我们在“读首诗再睡觉”中曾经多次介绍过陈年喜这位诗人,这绝对不是偶然的,也不是过份的。从我个人的观点来看,陈年喜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优秀的诗人之一,他有无与伦比的语感,细腻的感觉和宽厚的情怀——优秀诗人最重的素质。同时,他又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人。陈年喜曾经做过16年的矿道爆破工,在极其辛苦、危险而又贫穷的生活中,他坚持写诗。在2014年,陈年喜被《我的诗篇》导演秦晓宇发现,从此以“工人诗人”的身份而闻名于世。在此之后,陈年喜肯定会更有意识地以诗人的心态看待这个世界,这点从他的新作《皮村的孩子》就可以看出来。

皮村位于北京郊区,因位于机场航道下方,不被允许建高层建筑,皮村迟迟未能拆建,于是周边村落的拆迁导致越来越多的打工者涌向这里。2005年,一家非营利性社会公共服务机构–“北京工友之家”来到这里。其创办者孙恒,租下了村里的一座废弃工厂,建立起“同心实验学校”,服务打工子弟。随后,他又租下村里的一个废旧院落,陆续建起了一座图书馆、一个电影院、一个“新工人剧院”。2008年5月1日,“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正式在此成立。陈年喜曾经在此生活过一年,为皮村“工友文化”的建设做出过很多贡献。

“皮村”很像北京郊区的一个普通的半城镇化村落,但同时又有某种奇异的温情和悲情的色彩,这也正是陈年喜这首诗带有的气质。《皮村的孩子》的描绘极其精确,形式非常完美,陈年喜的独特和这种完美形成了一种扎人的反差。关于这首诗,我不必说得太多,只是想说我的一个感受。陈年喜是在中年之后才加入“诗人”这个文化共同体,他应当对此带有一种孩子一样的新鲜感。而“文化共同体”的沉淀在他身上还相当浅,尤其是相对于他已经相当深厚的人生经历和语言历练来说。这给他的诗歌作品带来一种珍异的色彩——他不具有很多“老诗人”的负担,能够更加投入地处理现实的感受。四五十岁的成名诗人往往觉得虽然仍然有想要表现的现实,但却使不上劲,这种感受有点像拿着长矛,却冲得离敌人太近,相反,陈年喜拿着一把最锋利的短刀。

现在,关于陈年喜的纪录片《炸裂志》正在进行众筹活动。绝对独特的灵魂,绝对独特的电影,这部电影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需要你的帮助。今天“读首诗再睡觉”的另一条推送,就是关于这部电影和它的众筹活动,有兴趣的朋友请移步。

荐诗 / 光诸(微信号:ghostinthezoo)
2018/03/31

 

 

题图 / Katherine Bradf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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